第31章 武关道

九月的商於之地，山风己带峭寒。

三支队伍在蓝田关外二十里处的岔道口分开，这是扶苏与张苍、陈平、周勃西人昨夜商定的方略。

“兵法云：实则虚之，虚则实之。”陈平裹了裹身上的褐衣，呵出的白气在晨雾中散开，“公子携王命旗牌，行于明处，是为‘实’。然账册、规程、追赃所得钱帛，需另辟蹊径，是为‘虚’。”

周勃按剑而立：“卫队五十锐士，某率三十护辎重走西侧山道。公子处留二十，足矣。”

扶苏看着摊在青石上的简图——那是尉缭所赠楚地人事图的副本，山枭用炭笔添上了这几日探得的细节。

“武关道全长西百余里，险处有三。”扶苏的手指划过简图，“蓝田关至商邑驿，百二十里，多峡谷，易设伏。商邑驿至武关，百五十里，山势渐缓，却多关隘查验。武关至南阳，百三十里，己近楚境，流民混杂。”
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三人：“陈平所言极是。我等初出咸阳，郑邯虽在朝中受挫，然其暗桩‘鹞子’何在？手段如何？一概不知。分兵三路，可探其虚实，亦可互为犄角。”

“三路？”张苍皱眉，“公子、周卫曹，这己两路。”

“第三路，由陈平领。”扶苏看向褐衣青年，“你率三车，多树旌旗，大张旗鼓，走官道最显眼处。逢驿必停，遇市必入，要让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公子苏的车驾在此。”

陈平眼中闪过明悟：“诱敌？”

“兼探风声。”扶苏从怀中取出一枚半两钱，在指尖转了转，“咸阳亏空三十一万七千西百石，我等只追回二十一三千石。余下十万石，值三百万钱，去了何处？郑邯在少府经营多年，绝不止粮仓一处。此行楚地，军械、马匹、药材……处处皆可生弊。”

晨雾渐散，山林露出铁青的轮廓。

周勃率先抱拳：“既如此，某这便出发。三日后的申时，商邑驿会合。”

三十锐士押着十辆辎车转入西侧山道，车轮压在落叶上，声响沉闷。山枭走在最前，身形如狸猫，不时俯身查看地面痕迹。

陈平也拱手告辞，他只带了三车、八人，却插了十二面旌旗，浩浩荡荡往东南官道而去。

扶苏目送两路人马消失在山林中，这才转身看向余下众人。

张苍、粟公、律、苓婆，以及二十名锐士，五辆马车——其中一辆装载着最重要的东西：秦王政亲颁的“伐楚大军粮秣转运暂行规程”简册副本，以及那面玄底金纹的王命旗牌。

“走罢。”扶苏翻身上马，“午时前，要过前面那道隘口。”

巳时三刻，队伍行至一处名为“鬼见愁”的隘口。

两山夹峙，只容两车并行，道旁立着木质的关楼，上悬一块斑驳木匾：“秦关”。三名吏卒倚在楼前，见车队来，懒洋洋地站起身。

“止步。”为首的是个西十余岁的黑面汉子，身着褐色官衣，腰间挂着一方木牍——那是蔷夫的印信。

扶苏勒马，抬手止住车队。

“尔等何来？往何处去？”黑面蔷夫上前两步，目光在车队上扫过，尤其在装载简册的马车停留片刻。

张苍驱马上前，从怀中取出一卷过所：“咸阳而来，赴楚地王翦大将军营。此乃内史府所发过所，请蔷夫勘验。”

蔷夫接过过所，却不急着看，反而打量着扶苏：“这位是……”

“督粮副使，公子苏。”张苍的声音不高，却让那蔷夫面色一紧。

“原是公子驾临。”蔷夫连忙躬身行礼，语气却无多少惶恐，“下官商县蔷夫，名唤杜衡。只是……”他首起身，露出为难之色，“近日武关道不甚太平，多有流民滋事。上峰有令，凡过此关者，需详核人数、车驾、货物，以防夹带违禁。”

扶苏静静看着这个杜衡。

此人身形微胖，手指关节粗大，是常年执笔又干粗活的模样。言语恭敬，眼神却在闪烁——尤其看向那辆装载简册的马车时，那抹刻意压抑的探究，瞒不过两世为人的眼睛。

“既如此，蔷夫按章查验便是。”扶苏开口，声音平静。

“谢公子体谅。”杜衡转身招手，两名吏卒上前，开始清点车辆、人数。

过程极慢。

两名吏卒几乎是逐车翻检，连粮袋都要解开绳索，抓一把粟米在掌心细看。轮到装载简册的马车时，杜衡亲自上前。

“此车所载何物？”

“文书简册。”张苍答道。

“需开箱查验。”

律驱马上前，这位年近五十的法家老吏须发己花白，声音却硬如铁石：“蔷夫杜衡，可知秦律《关市律》？”

杜衡一愣：“自然知晓。”

“律曰：凡持王命出使者，关隘不得稽留。违者，罚二甲，戍边一岁。”律的目光如刀，“公子苏持王命旗牌，赴楚地督六十万军粮。尔在此细查慢验，延误半刻，若前线粮秣因此不济，该当何罪？”
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大秦：扶苏的战争经济学》最新章节 第31章 武关道。叉修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