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深挖
秦历十一月初三,淮水瘦了。
扶苏站在北岸瞭望台上,望着那条曾经浩荡的大河。水线退下去至少三丈,露出大片灰白色的滩涂,上面交错着干裂的泥纹,像老人手背的筋脉。几艘搁浅的漕船斜躺在岸边,船底爬满青苔。
“枯水期到了。”张苍站在身侧,手里拿着一卷水文简牍,“按往年记录,十一月淮水流量,仅及九月的三成五。项燕的粮道,如今怕是勒在脖子上的绞索。”
扶苏没说话,只是捻着指间那枚黄杨木算筹。
嗒、嗒、嗒。
算筹轻击掌心,声音细碎。这是他从咸阳带来的老习惯——前世在投行,思考时手指总无意识敲击键盘;如今没有键盘,便换成算筹。那清脆的敲击声,能帮他厘清思绪,仿佛将混沌的乱账,一格一格拨进应有的位置。
“公子,”陈平从台阶走上来,褐衣沾着晨露,“‘老猢狲’那边有回音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不敢来军营,约在商市‘醉仙居’。午时三刻。”
扶苏收起算筹:“你去见。带上这个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金饼——不是秦制圆形,而是楚地流行的爰金,形如龟甲,便于携带。
陈平接过,入手沉甸甸的:“这是……”
“钓鱼要舍得饵。”扶苏望向对岸楚营方向,“告诉‘老猢狲’,我们要买的,不是一两条小鱼,是整张网的脉络。价钱,好说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陈平退下。
张苍低声道:“公子,此举是否太露?‘老猢狲’这种人,有奶便是娘。”
“正因如此,他才可信。”扶苏转身下台,“贪利之人,最怕断了财路。我们给他一条更粗的财路,他自然知道该往哪边靠。”
张苍若有所思,跟上脚步。
两人回到情报析室时,周勃与韩信己在等候。
废采石场在大营西侧五里,藏在一片丘陵背面。百年前曾为修筑平舆城垣提供石料,后来石源枯竭,便废弃了。这些年战事频繁,更无人问津。
周勃一行十余人,扮作巡检营垒工事的工师队伍,辰时出发。
韩信走在队伍中间,背着一个藤编工具箱,里面是测绘用的规、矩、绳尺,还有他自制的炭笔与羊皮。山枭在前引路,他熟悉这一带每一条野径。
“韩计吏,”周勃边走边道,“一会儿到了石场,你只管量尺寸、画草图,莫要多看多问。若有异常,我会示意。”
“卑职遵命。”韩信顿了顿,“不过周卫曹,既是伪装工师,总该做些工师的事。不如……我们真去测量几处残存的石壁、坑道深度?”
“为何?”
“一来掩人耳目,二来……”韩信目光扫过西周,“若石场近期真有大量活动,必会在石料开采量、运输路径上留下痕迹。这些痕迹,光靠看不行,得量。”
周勃看了他一眼:“依你。”
辰时三刻,队伍抵达石场外围。
放眼望去,一片荒凉。巨大的采石坑像大地被啃出的伤口,坑底积着发绿的死水。西周散落着风化严重的石料、朽烂的木架、生锈的铁钎。几间土屋早己塌了大半,只剩断壁残垣。
“分两组。”周勃下令,“一组随我巡视外围,一组随韩计吏勘测坑道。”
“诺!”
韩信带着五名“工师”,走入最大的采石坑。
坑道曲折向下,岩壁陡峭。韩信取出绳尺,开始测量坑口宽度、深度,并在羊皮上绘制剖面图。他量得很细,每下降十步便记录一次岩层变化、积水深度、以及……车辙印。
“这里,”他忽然蹲下身,指着岩壁底部一处不显眼的凹陷,“有新近摩擦的痕迹。”
山枭凑近看。那是岩石表面被硬物反复刮擦形成的浅沟,沟底石粉尚新,未完全被雨水冲刷。
“像是……独轮车的车轴头,转弯时蹭到的。”山枭判断。
韩信点头,沿着痕迹延伸的方向望去,是坑道深处一处向内凹陷的岩壁。表面看,与其他岩壁无异,布满风化的裂纹和苔藓。
但他注意到,那面岩壁下方的碎石分布,与其他地方不同——像是被人刻意铺撒,掩盖了什么。
“山枭大哥,”韩信低声道,“能看看那后面吗?”
山枭会意,示意众人警戒,自己如狸猫般悄声靠近。他俯身,耳朵贴近岩壁细听,又用手指轻敲。
咚、咚。
声音沉闷,但……有空响。
山枭眼睛一亮,回头对韩信做了个手势。
韩信快步上前,两人在岩壁上细细摸索。终于,在山枭推开一块松动的“石块”(实则是伪装的木块)后,露出一个不起眼的凹槽,里面藏着铁制的门闩机关。
“有门。”山枭声音压得极低。
韩信心脏骤跳。他回头,见周勃己带人悄然围拢过来。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:以上为《大秦:扶苏的战争经济学》最新章节 第37章 深挖。叉修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