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标准化箭矢
一号仓的工坊里,两个老工匠吵得脸红脖子粗。
扶苏走到门口时,正听到南阳来的老铁匠季公把一块箭镞往案上拍:“你这箭杆塞不进去,怪我?我的镞是按南阳的模子铸的,一丝都没差!是你的杆子小了!”
宛城来的老木匠申伯也不示弱,抄起一根箭杆往案上一并:“我这杆是按宛城的尺子下的,二十年都是这个尺寸,从没出过错!你的模子不对!”
“那是你的尺子不对!”
“你的模子不对!”
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,旁边的学徒们缩着脖子不敢吭声。
扶苏没有打断他们。他靠在门框上,听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,袖中那块刻着“郑”字的青玉佩被他无意识地攥紧,凉意透过玄色深衣渗进来。要是有现代ISO质量标准体系,根本不会出这尺码不对的闹剧——林策的现代思维闪过,下一秒反应过来:公元前223年,没有QC流程,只有老工匠的执拗。
原主记忆涌上来:郑妃当年做楚地来的深衣,尺寸不对就拆了重做,说“物不合用,便要调”,原主那时候攥着这块玉佩,指甲掐进里,说“娘,我以后也要调这些不对的事”。现在二十年过去,他站在同一个场景里,要调的,是军中用了几十年的尺码。
“两位师傅,把你们的尺子拿出来,让我看看。”扶苏开口,声音不高,但工坊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季公和申伯同时愣了一下,然后各自从怀里掏出木尺,放在案上。
两根尺子,不一样长。
不是差了一分两分——比对之下,南阳尺比宛城尺短了足足半分。
扶苏拿起两根尺子,并在一起看了看,回头叫了一声:“张苍。”
张苍从人群后面走出来,手里己经拿着自己的铅绳尺——那是他在咸阳核查粮仓时用的标准尺,按秦法规定从咸阳官造坊领的。
“量。”
张苍把铅绳尺往案上一放。南阳尺比铅绳尺短半分,宛城尺比铅绳尺长一厘。两根尺子都不准。
季公和申伯面面相觑。
“秦法规定,度量权衡一于咸阳。”扶苏的声音不高,但工坊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你们用了二十年,从楚国用到秦国——但尺子是错的。错一分,做出来的箭镞就偏一分;错一厘,射出去的箭就偏一箭之地。”
他拿起一支套不上箭镞的箭杆,转了一圈看了看:“这批杆子,废了多少?”
季公低着头:“一百支杆,废了西十支。”
“镞呢?”
“一百枚镞,有三十枚太紧,塞不进任何一根杆。”
扶苏放下箭杆,看着那七十枚能用的箭镞和六十根能用的箭杆——本来是两套完整的材料,因为尺寸不合,变成了半套。
这就是典型的物料不兼容啊,现代供应链里这叫BOM表不匹配,光铜料就浪费了40%——穿越者碎碎念,扶苏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箭杆和箭镞,”他说,声音忽然缓了下来,“各坏各的。杆断了,镞还好着;镞钝了,杆还结实。为什么非要整支一起废掉?”
季公抬起眼皮看了看扶苏,似乎没听懂。
扶苏从废料堆里捡起一支断杆的箭——箭杆从中间裂了,但箭镞完好无损,铜质锃亮。他又捡起一枚钝了镞的箭——镞尖卷了口,但杆身首挺。
他把两样东西举到季公和申伯面前:“杆断的,把镞拔下来,还能用。镞钝的,把杆抽出来,还能用。为什么不拆开用?”
他把两样东西举到季公和申伯面前:“杆断的,把镞拔下来,还能用。镞钝的,把杆抽出来,还能用。为什么不拆开用?”
申伯张了张嘴:“公子,这箭镞和箭杆,不是拆着用的东西——装上了就是一支箭,坏了就是坏了。”
“谁说坏了就是坏了?”扶苏把断杆的镞拔下来,又把钝镞的杆抽出来,然后把那枚好镞套上那根好杆——用力一推,咔的一声。他举起来给众人看,“这是一支新箭。没开炉,没新料,就在这个废料堆里,十息之内,拼出来了。”
工坊里安静了。
季公盯着那支拼装箭看了很久。他做了二十年箭,从来没想过把废箭拆了拼。不是不会,是从来没这么做过——因为没人告诉他可以这么做。
我前世在集团军审计军需,见过太多这种“习以为常”的浪费,从来没人想过优化流程——扶苏摸了摸袖中玉佩,边缘的掐痕硌得掌心发疼,那是原主小时候攥着玉佩记秘密账本留下的印子。
“公子,”季公咽了口唾沫,“这法子行是行。但有一个麻烦——就算我们把断杆的镞拆下来,要装到另一根好杆上,口径也不一定对得上。我的镞尾比申伯的杆口小半分,装上去松了,射的时候会掉镞。”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:以上为《大秦:扶苏的战争经济学》最新章节 第43章 标准化箭矢。叉修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