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我不下地狱，国家就要下地狱！

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，威廉二世分别召见了两个人。

第一个是舒伦堡。年轻的近卫军上校在上午十点整准时出现在皇帝书房门口，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文件。那是他三天不眠不休的成果：东线铁路运输能力的详细分析报告，附带俄军可能调动路线的推演。

“坐。” 威廉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，没有多余寒暄。

舒伦堡微微颔首落座，背脊挺得笔首。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，目光却依旧锐利。

“报告呢？”

舒伦堡一言不发，将文件递了过去。

威廉接过，没有立刻翻看，只是将它放在桌上，用手掌轻轻压住，看着他说道：“先说说你的结论。不要念报告，用你自己的话。”

舒伦堡沉默了两秒，简单整理了一下思路，然后开口道“陛下，结论是：可行。”

威廉没有表情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，示意他继续。

“俄军在西线的补给主要依靠两条铁路干线。北线经维尔纽斯到考纳斯，南线经布列斯特到华沙，这两条铁路都是单线，最大理论通过能力是每天二十西对军列，但由于机车车辆不足、调度混乱、冬季运营效率下降，实际通过能力不超过每天十六对。”

舒伦堡的声音平稳而清晰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：“按每列军运输一个营的兵力和相应补给计算，十六对军列每天能运送约一万两千人。也就是说，要把七十万预备役人员全部送到前线，至少需要五十八天。这还不包括运送重型装备和弹药所需的时间。”

威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所以你的结论是，俄国人在三月之前不可能完成大规模进攻的准备。”

“是的，陛下。除非他们放弃重型装备，只送步兵。但那样的话，即使他们发动进攻，也无力突破我们的防线。”

威廉翻开舒伦堡的报告，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。铁路线的走向、车站的吞吐能力、机车的调配周期、部队的装载时间，每一项都有详细的计算和标注。

这不是一个年轻军官能独立完成的工作。舒伦堡身后有人，战争部的某个实权人物，或者某个精通铁路运输的老参谋。

“这份报告，谁帮你做的？”

舒伦堡没有回避这个问题：“战争部运输司的埃里希·冯·科尔斯万特中校。他是铁路运输专家，战前曾在帝国铁路局工作过十年。”

“他可信吗？”

“可信。他是我的表兄。”

威廉抬起头，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年轻人。舒伦堡家族，是北德最古老的贵族之一，出过将军、外交官、政治家。这种家族有自己的网络，自己的信息渠道，自己的忠诚体系。他们效忠皇帝，但效忠的方式有时候很复杂。

“他知道这份报告是给谁的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他怎么说？”

舒伦堡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“他说，‘告诉陛下，数字不会骗人。但数字也不会打仗。真正打仗的是人。’”

威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合上了报告，放在一边道：“你表兄说得对。”他合上报告，放在一边，“数字不会打仗，但没有数字，打仗就是赌博，我不想赌博，也不想到最后输的裤衩子都被人拿去拍卖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窗外是皇宫的花园，冬天的枯枝在风中摇晃。远处有几个园丁在修剪灌木，动作缓慢而有序。

“舒伦堡，”他背对着年轻人说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？”

“陛下需要有人做事。”

“做事的人很多。”威廉转过身，“我需要的是，有人帮我看着那些做事的人。”

舒伦堡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听着皇帝接下来的话。

“兴登堡会支持我。法尔肯海因会反对我。但无论支持还是反对，他们都会忠诚地执行我的命令。这是普鲁士军官团的传统。”

威廉的声音很平静：“但传统有时候会让人盲目，他们会做我让他们做的事，但不会告诉我，那些事可能正在把德国带向深渊。”

他走回桌边，重新坐下，首视着舒伦堡：

“我需要一个人，在我可能犯错的时候，告诉我错了。不是用恭维的方式，是用数字的方式，用事实的方式。”

舒伦堡沉默了很久。书房里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轻微噼啪声。

“陛下，”他终于开口，“您刚才说，数字不会打仗。但数字会告诉您，仗能不能打。如果您需要有人帮您算账，我表兄比我更合适。”
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我，德皇威廉，1915绝不投降》最新章节 第6章 我不下地狱，国家就要下地狱！。天真的麻瓜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