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历史坐标系

次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林昭就醒了。

这是他多年的习惯——早起。做学问的人，早上脑子最清醒，最适合处理复杂问题。

他简单洗漱，喝了几口昨晚剩下的凉粥，然后坐在桌前，开始他的“研究工作”。

今天要做的，是建立一个坐标系。

做历史研究的，面对一个陌生的课题，第一步永远是定位——把它放到时间和空间的坐标轴上，搞清楚它在历史长河中的位置。时间轴：什么时候？空间轴：什么地方？制度轴：什么规则？文化轴：什么习俗？

现在，他就是那个课题。

他拿出纸笔——原主的遗物里，有一叠粗糙的草纸，和半截秃笔。笔尖己经秃了，但还能写字。他蘸了点水，在纸上慢慢磨墨。

墨是劣质的，泛着灰色。但他不在意，只要能用就行。

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十字。

横轴：时间。

竖轴：空间。

然后，他开始往里面填充内容。

时间轴。

他从原主的记忆里，获取了几个关键时间点。

今年是“嘉靖二十三年”。

原主生于“嘉靖五年”，今年十八岁。

原主的父母死于“嘉靖二十年”，距今三年。

“嘉靖”是年号，己经用了二十三年。这意味着，这个“大周朝”的第五代皇帝，己经在位二十三年了。

那么，“嘉靖”元年是哪一年？原主不知道。普通百姓只关心年号，不关心纪元。

林昭在时间轴上写下：“嘉靖二十三年”。

然后他在旁边打了个问号——这对应公元多少年？他不知道。

但他可以从制度特征来反推。

大周的制度，明显是唐宋明清的混合体。唐制的三省六部，宋制的科举策论，明制的内阁和一条鞭法，清制的丁银。这种混合，如果按正常的历史发展，应该出现在明清之际——也就是公元十六、十七世纪左右。

所以，嘉靖二十三年，大概相当于公元1544年左右？或者1644年左右？

他无法确定。

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这个时代，正处在一个变革的关口。明代的制度己经成熟，清代的特征开始萌芽。这是一个充满可能性的时代。

空间轴。

原主的记忆告诉他，这里是“江南省宁国府永宁县林家村”。

江南省——这是清初的行政区划。顺治年间设立，康熙年间拆分，存在了不到一百年。如果这个“大周朝”有江南省，那它的制度，应该更接近清初。

宁国府——这个地名他知道。明清时期，宁国府属南首隶（后改江南省），辖六县，永宁县是其中之一。

林家村——一个小村庄，离县城二十里，徒步需要半个时辰。

他在空间轴上写下：“江南省宁国府永宁县”。

然后他在地理上定位：这个地方，大概相当于现代的安徽省南部，黄山脚下。山多地少，民风淳朴，但也不乏刁滑之徒。

制度轴。

这是最关键的。

他翻开《大周会典》，开始系统地梳理。

官制篇：

朝廷设中书省，掌政令；门下省，掌审核；尚书省，掌执行。尚书省下设六部：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。

这是唐制。

但又有内阁——设大学士若干，备皇帝顾问，参与机要。

这是明制。

又有翰林院——掌制诰、史册、文翰之事，是清贵之地，也是宰辅的摇篮。

这是历代都有，但明制最典型。

地方官制：

省设巡抚、布政使、按察使。

府设知府、同知、通判。

县设知县、县丞、主簿。

这是明清通用的。

赋税篇：

“一条鞭法，计亩征银，官收官解。”

这是明制。

“丁银，每丁岁征银一钱，优免者免。”

这是清制。

科举篇：

“三年大比，试西书义、经义、策论。”

西书义——从《西书》中出题，用八股格式。

经义——从《五经》中出题，也用八股格式。

策论——就时务问题发表见解，不限格式，但要有实策。

这是宋明混合。宋代的策论，明代的八股，结合在一起。

林昭合上书，靠在椅背上。

这个制度框架，他太熟悉了。熟悉的程度，就像程序员熟悉自己的代码一样。他知道每个制度的来源，知道每个制度的优缺点，知道每个制度在历史上是怎么演变的，知道什么情况下会成功，什么情况下会失败。

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。

但优势不等于胜利。知道怎么做，和能做到，中间隔着千山万水。

文化轴。

这个相对简单。

大周的文化，和他所知的明清文化高度相似——

语言：官话是北方方言，但各地有各地的土话。永宁县属于江南官话区，发音接近现代的南京话。

文字：繁体字，竖排，从右向左书写。
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寒门宰相：从布衣到权倾朝野》最新章节 第3章 历史坐标系。田叔的鼠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