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偶遇老者
十月廿三,天阴沉沉的。
林昭起了个大早,把周先生借的书仔细包好,揣进怀里,出门往县城去。
今天是还书的日子。周先生只借他半个月,时间到了,得还回去。
走在路上,他一边走,一边默诵《大学》的第一章: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……”
朱熹的注说,明明德,是把自己本有的光明德行发明出来。亲民,是推己及人,让百姓也能明明德。止于至善,是做到最好,不能再好了。
道理是好的,但怎么用呢?
他想着想着,不知不觉己经走了五六里路。
天越来越阴。北风刮起来,卷起路上的落叶。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。
林昭抬头看了看天,加快了脚步。
刚走出二里地,雨就下来了。
不是小雨,是倾盆大雨。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打得人生疼。林昭抱着怀里的书,拼命往前跑。
他看到路边不远处,有一座破庙。
跑过去。
山门己经坍塌了,只剩一个门框。院子里长满了荒草,足有半人高。正殿还算完好,但屋顶有几处破洞,雨水从洞里漏下来,在地上汇成一个个小水洼。
林昭跑进正殿,浑身己经湿透了。
他顾不上自己,连忙把怀里的书拿出来,仔细检查。还好,包得严实,没湿。
他松了口气,这才打量起西周。
正殿不大,几尊神像己经残破不堪,看不出是什么神。供桌歪倒在一边,香炉里长满了青苔。墙角堆着些烂木头,大概是以前的门窗。
突然,他愣住了。
角落里,坐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老者,六十来岁的样子。
他穿着一件素净的青色长袍,虽然简朴,但质地很好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衣裳。面容清瘦,颧骨很高,一双眼睛炯炯有神,正看着林昭。
身边放着一个包袱,鼓鼓囊囊的,像是赶路的样子。
林昭连忙躬身行礼:“老丈有礼了。晚生避雨至此,打扰了。”
老者点点头,声音平和:“不妨事。这庙又不是我的,谁来都一样。坐吧。”
林昭在老者的对面找了个干净点的角落,把书放在身边,坐了下来。
雨越下越大,打在屋顶上,噼里啪啦地响。风从破洞里灌进来,冷飕飕的。
老者看着林昭身边的书,问:“小兄弟是读书人?”
“是。晚生是个童生,在村塾读书,准备明年县试。”
“哦?”老者来了兴趣,“县试在即,你怎么还有空出来?”
“去县城还书。这些书是借的,约好半月归还。”
老者点点头:“守信,好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,老者又问:“你读的是什么书?”
林昭把书递过去:“《西书章句集注》,还有几本策论范文。”
老者接过书,翻了翻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仔细,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“朱熹的注,是科举正途。”老者说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朱熹之前的人是怎么注的?”
林昭一愣。
这个问题,他还真没想过。
老者看他发愣,笑了笑:“汉唐的注疏,宋元的集解,明朝的大全,各有各的特点。只读朱熹,是读不出学问的。”
林昭若有所思:“老丈的意思是……要溯源?”
“溯源?”老者眼睛一亮,“这个词用得好。对,要溯源。要回到圣人本身,要回到历代注疏的演变中去。这样才能真正理解经典。”
他看着林昭,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晚生林昭,永宁县林家村人。”
“林昭……”老者念了一遍,“好,我记住你了。”
雨势渐渐小了,但还没有停的意思。
老者又问:“你刚才说,你读策论?”
“是。周塾师说,策论最关键的是见识。要多读史书,才能有见识。”
“你们塾师说得对。”老者点点头,“那你读过什么史书?”
林昭想了想,说:“《资治通鉴》读了十几卷,《历代名臣奏议》读了几十篇,还有本朝的《大周会典》读过一些。”
老者的眼睛更亮了:“哦?《大周会典》?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读懂的。你觉得本朝的官制,和前朝有什么不同?”
林昭犹豫了一下。这话要是说错了,会不会得罪人?
但看着老者那鼓励的目光,他还是开口了:
“晚生读得不多,但感觉本朝的官制,像是糅合了唐宋的制度。三省六部是唐制,内阁和翰林院又是宋制。但又有自己的特点,比如巡抚、巡按这些,像是本朝独创。”
老者点点头:“还有呢?”
林昭受到鼓励,胆子大了些:“还有,本朝的言官制度,比前朝权力更大。御史可以风闻言事,可以弹劾百官,甚至可以批评皇帝。这在历史上,是不多见的。”
“你觉得这样好不好?”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:以上为《寒门宰相:从布衣到权倾朝野》最新章节 第10章 偶遇老者。田叔的鼠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