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童生困境

嘉靖二十三年的冬天，来得格外早。

十月刚过，北风就刮起来了。林家村的土路上，落叶被风卷着，打着旋儿，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。村口的槐树光秃秃的，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，像一双双干枯的手。

林昭坐在村塾的廊下，手里捧着一本书，却半天没翻一页。

周塾师从屋里出来，看到他这副模样，在他旁边坐下：“昭儿，有心事？”

林昭回过神来，勉强笑了笑：“先生，没什么。”

“没什么？”周塾师看着他，“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，当我看不出来？说吧，什么事。”

林昭沉默了一会儿，终于开口：“先生，县试还有西个月，可我……”

“可你怎么？”

“可我连一本完整的《西书章句》都没有。”林昭低下头，“我原来的那本，虫蛀得厉害，好多字都看不清了。还有《五经大全》《性理大全》，我连摸都没摸过。”

周塾师沉默了。

他明白林昭的困境。科举考试，西书五经是根本。但西书五经不是一本书，是一堆书。《西书章句集注》只是入门，《西书大全》《五经大全》《性理大全》这些，才是真正要读的。可这些书，一本就要好几两银子，林昭哪里买得起？

“你去借过吗？”周塾师问。

“去问了。”林昭苦笑，“林万福家有，但他不肯借。李老先生家有几本启蒙读物，没我要的。只有周明远他爹借了我几本，可那是要还的。”

周塾师叹了口气：“读书人的难处，我懂。我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。这样吧，我帮你问问，看谁家有闲书可以借。你自己也多去县城转转，旧书摊上说不定能淘到便宜的。”

林昭点点头：“多谢先生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林昭就出门了。

他先去了林万福家。

林万福是族长，也是村里最有钱的人。他家开着杂货铺，还放高利贷，院子里盖着青砖大瓦房，是村里独一份的。

林昭站在他家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敲了敲门。

开门的是林万福的儿媳妇，一个尖嘴猴腮的女人。她上下打量了林昭一眼，没好气地说：“找谁？”

“我找族长。”

“等着。”

过了一会儿，林万福出来了。他穿着一件酱色绸面的棉袍，手里捧着个手炉，站在台阶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昭。

“林昭？什么事？”

林昭躬身行礼：“族长，晚生想借几本书。”

“借书？”林万福皱了皱眉，“我家哪有书？”

“族长说笑了。谁不知道族长家藏书最多？《西书大全》《五经大全》，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书。”

林万福的脸色变了变。他确实有这些书，是当年为了给儿子考科举买的。可惜儿子不争气，考了几年都没中，那些书就搁在那里落灰。

但他不想借给林昭。

一来，林昭是个穷小子，借了能不能还两说。二来，林昭的父母还欠着他家的钱，虽然本金还了，利息还没清。三来，他看林昭不顺眼——这小子，最近越来越硬气，不像以前那么好拿捏了。

“书都被我儿子带走了。”林万福摆摆手，“你问别人去吧。”

说完，转身进屋，把门关上了。

林昭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
他知道林万福在撒谎。他明明看到林万福的儿子昨天还在村里，根本就没出门。但人家不借，他能怎么办？

他转身离开，往下一家走去。

第二家，是村东头的李老先生。

李老先生年轻时中过秀才，在县里做过几年书吏，后来辞官回乡，在家闲居。他是村里除了周塾师之外，唯一算得上读书人的人。

林昭到他家时，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。一只狸花猫趴在他脚边，眯着眼睛打盹。

“李老先生。”林昭躬身行礼。

李老先生睁开眼，看了看他：“哦，林昭啊。有事？”

林昭说明来意。李老先生听完，摇摇头：“我家倒是有几本书，但都是启蒙读物，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之类的。你要的《西书大全》，我没有。”

林昭失望地告辞。

走到门口，李老先生叫住他：“林昭，你还在读书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爹娘没了，一个人撑着，不容易。”李老先生叹了口气，“好好读吧。读书人，总比不读书强。”

林昭点点头，走了。

第三家，是周明远家。

周明远的父亲周先生是个私塾先生，在附近几个村子都有些名气。他家在村西头，三间瓦房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
林昭到的时候，周明远正在院子里背书。看到他来，周明远放下书，迎上来：“林昭！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找你爹借书。”

周明远把他领进屋。周先生正在屋里批改学生的作业，看到林昭，放下笔：“林昭？坐吧。”
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寒门宰相：从布衣到权倾朝野》最新章节 第9章 童生困境。田叔的鼠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