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史眼初开

转眼间，秋天来了。

稻田变成金黄一片，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。村里人开始忙碌起来，收割、打谷、晾晒，家家户户都忙得脚不沾地。

林昭也忙。每天上午去村塾教书，下午回家抄书，晚上读书写文章。周塾师说，秋收之后，就该全力准备县试了。

这天下午，他正在院子里抄书，刘婆推门进来了。

刘婆手里拎着一只鸡，还提着一篮子鸡蛋。

“昭儿，婆婆给你送鸡来了。这是自家养的，补补身子。”

林昭连忙站起来：“婆婆，这怎么行？您留着自己吃。”

刘婆把鸡和鸡蛋塞给他：“婆婆一个人，能吃多少？你天天读书，费脑子，得补补。拿着。”

林昭推辞不过，只好收下。

刘婆坐在院子里，看着他抄书：“昭儿，你天天这么用功，累不累？”

林昭说：“不累。读书是件有意思的事。”

刘婆笑了：“有意思？婆婆可不觉得。婆婆年轻时也上过几天学，那些字认起来可费劲了。你是有天分的人。”

林昭说：“婆婆，不是天分，是喜欢。喜欢了，就不觉得累。”

刘婆点点头：“也是。你爹娘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样，该多高兴啊。”

提到爹娘，林昭沉默了。

原主的记忆里，爹娘的面孔很清晰。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，一辈子没享过福。母亲是个勤劳的农妇，省吃俭用供他读书。他们临死前，还拉着他的手，说：“昭儿，好好读书，将来出人头地。”
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人头地。但他知道，他一定会尽力。

刘婆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：“婆婆回去了。那鸡你炖了吃，鸡蛋每天早上煮一个。读书要紧，身体更要紧。”

林昭送她出门，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。

回到院子，他看着那只鸡和一篮子鸡蛋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
刘婆对他，真的像亲孙子一样。

晚上，林昭炖了那只鸡。

鸡肉很香，汤很鲜。他喝了一碗汤，吃了几块肉，把剩下的收好，留着慢慢吃。

吃完饭，他坐在桌前，继续读《资治通鉴》。

这本书是周塾师借给他的，一共二十册，他才读到第五册。每天读一卷，做笔记，写心得。

今天读的是汉纪，汉武帝的部分。

汉武帝是历史上很有名的皇帝。他在位五十西年，把汉朝推向了鼎盛，但也留下了很多问题。晚年穷兵黩武，民生凋敝，还搞了“巫蛊之祸”，逼死了太子。

林昭一边读，一边做笔记：

“武帝之失：一曰穷兵黩武，征战不休，民不聊生。二曰任用酷吏，严刑峻法，人心惶惶。三曰信方士，求神仙，劳民伤财。西曰晚年多疑，逼死太子，酿成悲剧。”

写完，他又想：但汉武帝也有他的功绩。开拓疆土，通西域，定南越，东并朝鲜，让汉朝的声威远播西方。更重要的是，他确立了“独尊儒术”的政策，奠定了此后两千年的思想基础。

一个皇帝，有功有过，有得有失。后人评价他，要全面看，不能一概而论。

他在笔记上又加了一句：“观人论世，当全面考量，不可偏废。”

写完，他看着这句话，若有所思。

这话，用在读书上，是对的。用在做人上，也是对的。将来做官，处理政务，更要对。

这天，周塾师给他讲了一篇策论，题目是“论变法”。

文章里讲的是王安石变法。作者对王安石的评价很有意思——既肯定他的初衷，也批评他的方法；既承认他的才干，也指出他的失误；既同情他的遭遇，也反思他的教训。

林昭读完之后，问周塾师：“先生，您觉得王安石变法，为什么会失败？”

周塾师想了想，说：“原因很多。有人说是因为他用人不当，用了很多小人。有人说是因为他操之过急，新法太多太杂。有人说是因为他得罪了太多人，士大夫都反对他。有人说是因为神宗死得太早，没人支持他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但我觉得，最重要的原因，是他太急了。他想在短短几年内，把国家改造成他理想的样子。但国家那么大，人那么多，怎么可能一下子改过来？”

林昭若有所思。

周塾师继续说：“治国如烹小鲜，不能瞎折腾。要慢慢来，一点一点地改。今天改一点，明天改一点，时间长了，自然就变了。像王安石那样，恨不得一天把所有事都做完，结果什么事都没做成。”

林昭问：“那您觉得，怎么改才能成功？”

周塾师说：“要有耐心，要有分寸，要会妥协。该快的时候快，该慢的时候慢。该进的时候进，该退的时候退。要团结能团结的人，不要到处树敌。要会用人，用对人，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。”
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寒门宰相：从布衣到权倾朝野》最新章节 第8章 史眼初开。田叔的鼠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