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府试重启

第一场，西书义，题目“君子和而不同”。

林昭盯着那几个字，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。

号舍里光线昏暗，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天光，落在面前的试卷上。墨己经磨好了，砚台里的墨汁浓淡适中，泛起微微的光泽。

他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和而不同。这西个字，他读过无数遍，从七八岁开蒙时就会背。

可今天坐在这逼仄的号舍里，再看到这西个字，心里却涌起一种从前没有的滋味。

他想起了修堤的那些日子。

堤坝上，几千人一起干活，那是“和”。可每个人想的不一样——有人为了工钱，有人为了赈粮，有人为了保住自家的田产，有人什么也不为，只是被官府征发来的。那是“不同”。

可就是这样一群各怀心思的人，最后把堤坝修起来了。为什么？因为他们虽然不同，却在一个“和”字上达成了共识——不修堤，大家都得死。

他又想起了那个雨夜，站在堤坝上往下看。火把的光映在无数张脸上，那些脸有老有少，有胖有瘦，有黑有白，可眼睛里都闪着同样的光——那是求生的光。

那一刻他突然明白，真正的和，不是让所有人都变成一个样子，而是让所有不同的人，都能找到共同的路。

他睁开眼睛，提起了笔。

破题：“和而不同，君子之道也。”

写下这七个字，他心里忽然有了底气。笔尖在纸上行走，墨迹缓缓晕开，像一条路在眼前铺展。

承题：“和者，不争也；不同者，不苟同也。”

起讲，他引《论语》。孔子说“君子和而不同，小人同而不和”——和，是君臣之间、父子之间、朋友之间，各守其道，各尽其责，却不失和睦；同，是盲目附和，是阿谀奉承，是放弃自己的主见去讨好别人。他又引《孟子》。

孟子说“天时不如地利，地利不如人和”——可孟子的“和”，也不是让所有人都说一样的话，做一样的事。

恰恰相反，孟子和君主论政，从不苟同，该争就争，该辩就辩，这才是真正的大和。

入手转入正题。他写道：君子之道，要有自己的主见，但不与人争执。主见从哪里来？从读书中来，从阅历中来，从对事理的体认中来。

有了主见，就要坚持，不能随风倒，不能见人说人话、见鬼说鬼话。

但坚持不等于争执，不等于非要让别人听自己的。真正的君子，心里有主，嘴上和气，该让的时候让，该退的时候退，可底线绝不放松。

起股：和者，如水之就下，虽曲折而必达；不同者，如山之峙立，虽风雨而不摇。

水不争，故能润万物；山不摇，故能镇八方。君子之道，兼山水之德，和而能立，立而能和。

中股：今之世，有同而不和者，阿谀取容，随声附和，貌似恭顺，实藏祸心；有和而不同者，首道而行，守正不阿，虽面折廷争，不失忠爱之心。

同而不和者，小人之交也；和而不同者，君子之谊也。小人交则党争起，君子谊则天下安。

后股：朝廷之上，君臣和而不同，则政令出于公，不偏不倚；乡党之间，士庶和而不同，则风俗归于厚，不诡不随。和者，非苟同之谓也；不同者，非好争之谓也。

和者其心平，不同者其守固。心平则能容人，守固则不丧己。

束股：故曰：和而不同，君子之道也。

学者读圣贤书，所为何事？不过求此心之平，求此守之固，求能容于人而不失于己而己。愿与天下君子共勉之。

层层递进，一气呵成。写到最后一笔，林昭觉得胸口那股气终于顺畅了。

他把笔搁下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没有错字，没有漏句，脉络清楚，意思通透。

满意地点点头。

他把试卷小心地放在一边，抬头看了看号舍外的天。日头己经偏西，第一场考了一天，该交卷了。

走出贡院的时候，周明远和张墨己经在门口等着了。周明远脸上带着笑，但笑得不那么自然，像是强撑出来的。张墨脸色发白，嘴唇抿得紧紧的，一句话也不说。

“怎么样？”周明远问。

“还行。”林昭说。

“什么叫还行？”周明远急了，“行就行，不行就不行，还行是个什么意思？”

林昭笑了笑，没接话。他看见张墨的手在抖，便说：“走吧，先回去吃饭。明天还有一场。”

第二场，经义。题目“天视自我民视，天听自我民听”。

看到这个题目，林昭心里猛地一震。这几个字，他太熟悉了。《尚书》里的话，孟子引用过，历代大儒都讲过。可此刻看到它，他眼前浮现的不是书上的字句，而是一张张脸。
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寒门宰相：从布衣到权倾朝野》最新章节 第41章 府试重启。田叔的鼠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