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盐政策论（上）

他把试卷又看了一遍。有些字写得潦草了，有些地方墨浓了，可意思到了。他满意地点点头，把试卷收好。

走出贡院的时候，天己经擦黑了。周明远和张墨在门口等他。周明远脸上带着笑，这回笑得自然多了：“林昭，考得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。”林昭说。

“什么叫还行？”周明远又急了，“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说还行。到底行不行？”

林昭笑了笑，没回答。他看向张墨。

张墨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，虽然还是有点白，但没那么吓人了。他问：“策论题目是‘论盐政’，你熟悉吗？”

林昭点点头，但没多说。

盐政。他当然熟悉。修堤的时候，他就想过这个问题。治水和治盐，道理相通——都是利国利民的事，都是跟百姓的生计打交道，都是需要实实在在地去干，而不是坐在屋里空谈。

水多了会淹，盐少了会荒；水要疏，盐要通；水要防决堤，盐要防私贩。这里面有太多可以说的了。

可他没有多说。考完了再说也不迟。

晚上，他躺在床上，把明天的策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历代盐法。汉代盐铁专卖，桑弘羊的算盘是怎么打的，盐铁会议上双方是怎么争的，最后为什么定了专卖。

唐代刘晏改革，改官收官卖为商运商销，怎么就能把盐政盘活了，怎么就能让盐价降下来，国库反而增收了。

宋代钞盐制，商人纳钱换钞，凭钞领盐运销，这办法好在哪里，漏洞又在哪里。

本朝纲盐制度，把盐商编入纲册，世袭经营，怎么就能维持盐政稳定，怎么就能防止私盐泛滥，可这制度运行到今天，有没有弊端，需不需要改。

治水的经验。以工代赈的道理——让灾民干活换粮食，既能救灾，又能修堤，一举两得。

这办法能不能用到盐政上？灾年盐场减产，能不能让灶户以工代赈，干活换粮，保住生产？官督民办的好处——修堤时官府监督，百姓出力，既防止了贪污，又调动了民力。

盐政能不能也这样？官督商销，官府监督，商人经营，互相制约，互相补充。

如何调动民力——修堤时为什么百姓肯卖命？因为那是给他们自己修。

盐政能不能也让百姓觉得是给他们自己办的？能不能让灶户有积极性多产盐，让商人有积极性多运盐，让百姓有积极性买官盐而不是私盐？

常平盐仓。丰年收盐，荒年放盐，平抑盐价，防止奸商囤积。

这办法古代就有，能不能在今天用起来？哪些地方该设仓，哪些季节该收放，怎么管理能防止腐败，怎么运作能让百姓真正受益。

他闭上眼睛，在脑子里一遍遍梳理，像修堤时规划线路一样，把每一段都理清楚。

从古到今，从理到事，从大处到细节，从道理到办法。

他越想越清醒，越想越精神，首到后半夜，才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
梦里，他又看见了那些灾民。

这回他们没有哭，也没有求救，而是站在堤坝上，朝他笑。

那些笑脸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府试第三日，策论。

林昭早早醒来，窗外还是蒙蒙亮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赖一会儿床，而是一骨碌坐起来，穿好衣服，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
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，激得人一激灵，睡意顿时全消。

他对着铜镜把头发重新束好，检查了一遍文具——笔是三支新买的狼毫，墨是李墨轩送的徽墨，砚是用了三年的旧端砚，还有一块压纸的玉石，是父亲留给他的。

都齐全了。

出门时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

街上己经有了人，大多是往贡院方向去的考生。有的边走边背书，嘴里念念有词；有的低着头，脚步匆匆，脸色紧绷；有的三三两两走在一起，小声说着话，互相鼓励。

林昭踏着晨光，不紧不慢地走着。他知道，这时候急也没用，该准备的都准备了，该想的都想过了，剩下的，就看临场发挥了。

入场依旧顺利。搜身的差役这回连看都没仔细看他，随便拍了拍就放行了。林昭走进贡院，找到自己的号舍——还是那间“地字三十七号”。他弯腰进去，把东西一样样摆好。

笔架在砚台上，墨己经磨好了，纸铺平，玉石压住一角。然后他坐下来，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

呼——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

心跳慢慢平稳下来。脑子里在最后梳理着关于盐政的知识。

历代盐法，本朝盐制，治水的经验，以工代赈的道理，官督商销，纲盐制度，常平盐仓……一条条，一件件，像修堤时码放的土袋，整整齐齐，清清楚楚。
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寒门宰相：从布衣到权倾朝野》最新章节 第42章 盐政策论（上）。田叔的鼠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