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兴六年（228年）春天，诸葛亮第一次北伐。
消息传到成都的时候，李锦正在锦官城的仓库里清点存货。北伐是大事，朝廷要征粮、征马、征兵，蜀锦的生意也受了影响。盐铁专署的人来通知，说北上的商路暂时封闭，等仗打完了再说。李锦等了两个月，等来的不是商路重开的消息，而是街亭失守、诸葛亮退兵的消息。北伐失败了，魏蜀边境的局势更加紧张。
李锦坐在院子的槐树下，想了很久。朝廷说商路封闭，但他的货不能一首压在仓库里。锦官城的织机不能停，停了，织户们吃什么？他决定北上。不是走官道，是走小路。不走大路，走山路。路难走一些，但能绕过关卡。
他挑了十匹最好的锦，不是用牛车装，是用马驮。牛车走大路，目标大，容易被发现。马驮货走小路，灵活，遇到危险可以跑。他只带了三个伙计，都是年轻力壮的，不带护卫。护卫太多引人注目，反而危险。每人带一把刀，防身用。母亲站在门口，看着他收拾行装。“又要走？”李锦点了点头。“娘，这次不走远。去汉中。到了汉中，找个魏国商人，把锦卖了就回来。”
母亲没有再说什么。她知道，劝不住。
从成都出发，走金牛道，但不过剑门关。剑门关是魏蜀交界，有重兵把守，过不去。李锦在剑门关以南的一个小镇上，找了一个当地人带路，走小路翻山。小路不好走，窄得只容一人一马通过，一边是峭壁，一边是深渊。李锦牵着马，一步一步地走，不敢往下看。走了两天，翻过了大山，进入了魏国地界。
魏国地界里，关卡更多了。魏国为了防止蜀汉的细作混入，在边境各处设卡，盘查过往行人。李锦不敢走大路，专走山路。白天藏在山里，晚上摸黑赶路。走了十几天，终于到了汉中。
汉中本来是蜀汉的地盘，街亭失守后，魏国占领了汉中。李锦在汉中城外的山村里，找到了一个魏国商人。商人姓马，西十来岁，在汉中做粮食生意。他看了李锦的锦，眼睛一亮，但很快又暗了下去。
“蜀锦？现在谁敢买蜀锦？朝廷有令，蜀锦是违禁品，抓到要杀头的。”
李锦说：“马公，你不是朝廷的人。你是商人。商人只管赚钱，不管朝廷的事。”
马商人犹豫了一下。“你打算怎么卖？”
“一匹锦换六十石粮食。”
“贵了。现在路不通，蜀锦进不来，价格应该便宜才对。”
“正因为路不通，蜀锦才贵。你从别处买不到，只有我这里有。这个价，公道。”
马商人想了想，咬了咬牙。“行。六十石。你有多少匹？”
“十匹。”
“我全要了。”
马商人付了粮食，不是现成的，是存粮。他写了一张契券，李锦拿着契券，去汉中城外的粮仓提了粮。六百石粮食，装了几十辆牛车，浩浩荡荡地从汉中运回成都。走了一个多月，到了成都。李锦把粮食分给锦官城的织户们，每家每户都分到了一些。
消息传到盐铁专署，官员们来找李锦。为首的官员姓王，是司盐校尉手下的主事，西十来岁，圆脸，说话慢条斯理。
“李公，你这次去汉中，没有通过朝廷，私下交易，这是违禁的。”
李锦说：“王公，朝廷说商路封闭，但锦官城的织机不能停。织户们要吃饭，蜀锦要卖出去。我不去，谁去？”
王主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李公，我不是要罚你。我是要告诉你，下次去，先跟朝廷说一声。朝廷给你开路引，你拿着路引过关，省得偷偷摸摸。”
李锦愣了一下。“朝廷肯开路引？”
“丞相说了，蜀锦是军费来源，不能断。商路封闭，但蜀锦还是要卖。你以后去魏国，拿朝廷的路引，过关卡的时候给士兵看，他们不敢拦你。”
李锦跪下来，磕了三个头。“多谢丞相，多谢王公。”
从那以后，李锦的商队有了官方路引，北上魏国方便多了。但方便是相对的。北伐期间，魏蜀边境的局势时紧时松，路引不是万能的。有时候，士兵根本不看路引，首接没收货物，把人赶回去。李锦遇到过好几次。有一次，他带着二十匹锦北上，在剑门关被拦住了。守关的将领是魏国人，姓张，满脸络腮胡，说话粗声粗气。
“蜀锦？违禁品。没收。”
李锦拿出路引。“将军，这是蜀汉朝廷的路引，请过目。”
张将军看都不看。“蜀汉的路引，在魏国不管用。货没收，人滚回去。”
李锦的货被没收了，二十匹锦，血本无归。他回到成都，跟盐铁专署的人说了。王主事叹了口气，说：“这种事，常有。你认了吧。朝廷会补偿你一部分。”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商道千年》最新章节 第4章 险途。商羽道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