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锦在成都休养了三个月。说是休养,其实一天也没闲着。锦官城的织机还在响,咣当咣当,从早到晚。李锦每天去仓库清点存货,去盐铁专署对账,去织户家看看有没有什么难处。三弟李平带着商队跑了两趟祁山道,一趟比一趟顺当。魏国那边对蜀锦的需求越来越大,价格也越来越高。但李锦心里清楚,北线的路太险了。山高路远,盗贼出没,魏国守将的勒索也越来越重。他需要找一条更安全的路。
那一年秋天,成都来了一位吴国商人。姓周,名安,建业人,西十来岁,中等身材,说话带着江东口音,慢悠悠的,像江水在流。他在成都住了半个月,把市集上的蜀锦看了一遍,最后找到了李锦。
“李公,你的锦是成都最好的。”周安开门见山,“我想跟你做一笔大生意。”
李锦给他倒了一碗茶。“周公想要多少?”
“先要五百匹。以后每个月都要。”
李锦心里一惊。五百匹,不是小数目。他手里存货不够,要织户们赶工。“周公,五百匹我可以凑出来。但你拿什么换?”
“珍珠、玳瑁、香料、象牙。都是你们蜀中没有的。”周安从包袱里拿出一只木匣,打开。木匣里铺着红绸,红绸上躺着几颗珍珠,圆润,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李锦拿起一颗,在手里掂了掂,又对着光看了看。好珍珠。他在成都见过不少珍珠,但这么大、这么圆的,头一回见。
“周公,珍珠在成都值钱,但不如粮食值钱。我需要粮食。”
周安笑了。“李公,粮食我有。但粮食运到成都,运费比粮价还高。我拿珍珠换你的锦,你把锦运到建业去卖,卖了钱再买粮食,不是更划算?”
李锦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“周公,建业的行情,我不熟。你帮我引荐几个买家,我跟你合作。”
周安点了点头。“行。你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下个月初。”
李锦开始筹备东行。从成都去建业,走水路。蜀锦从成都装船,沿岷江南下,经江州(今重庆)入长江,顺流而下,过三峡,经江陵、夏口,最后到达建业。全程三千余里,顺流而下要走一个多月,逆流而上要两三个月。李锦这次只带货去,不带货回。货到了建业卖掉,换成钱,再买成粮食,用船运回成都。
他挑了五百匹锦,用油布包好,码在船舱里。雇了五条大船,每条船能装一百匹锦。船上配了水手和护卫,水手负责行船,护卫负责防贼。长江上有水贼,专抢过往的商船。李锦不敢大意。
出发那天,天还没亮。李锦站在码头上,看着五条船一字排开,桅杆上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母亲站在他身后,手里提着一个包袱。“这是干粮。路上吃。”李锦接过包袱,抱了抱母亲。“娘,我走了。”母亲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船开了。顺流而下,船速很快。岷江两岸的山越来越高,越来越陡,江水在峡谷中奔流,发出轰隆隆的响声。李锦站在船头,看着两岸的山,想起了父亲。父亲走的是陆路,他走的是水路。父亲死在路上,他还活着。他不知道这是运气还是命。
船行十天,到了江州。江州是巴郡的治所,长江和嘉陵江在这里交汇,是水陆交通枢纽。李锦在江州停了一天,补充粮食和水。江州码头上停着不少船,有货船,有客船,有渔船。有人在卖鱼,有人在卖盐,有人在卖布。李锦买了一些橘子,分给船上的水手和护卫。
从江州出发,进入长江主航道。江面越来越宽,水流越来越缓,两岸的山渐渐矮了,出现了平原和田野。又走了十天,到了三峡。三峡是长江上最险的航段,两岸山势陡峭,江水湍急,暗礁密布。船行三峡,需要经验丰富的老船工掌舵,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。李锦的船队在三峡走了五天,每一刻都提心吊胆。过了三峡,进入荆州地界。江面豁然开朗,水流平缓,两岸一马平川。
又走了半个月,到了建业。
建业是孙吴的都城,长江下游最大的城市。码头很大,停着上百条船,货船、客船、渔船、战船,桅杆如林,帆影如云。码头上人来人往,搬运工扛着麻袋上上下下,商人牵着牛车进进出出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吆喝声混在一起,嗡嗡地响。
李锦在码头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。周安己经先到了,在客栈等他。
“李公,一路辛苦。”周安笑着说,“买家我己经帮你找好了。明天带你去见。”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:以上为《商道千年》最新章节 第5章 建业商埠。商羽道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