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兴十二年（234年）冬天，诸葛亮去世的消息传到建业时，李锦正在周安的铺面里对账。周安从外面走进来，脸色很难看。“李公，出事了。”李锦抬起头。“什么事？”“诸葛丞相……去世了。”李锦手里的笔掉在地上，他没有捡，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“八月，五丈原。消息刚传到建业。”
李锦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长江。江水浩浩荡荡，东流入海，和往常一样。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永远地变了。诸葛亮在的时候，蜀锦是朝廷的头等大事。他说过“决敌之资，惟仰锦耳”，朝廷上下都把蜀锦当作命脉。诸葛亮不在了，继任的人还会不会这么看重蜀锦？他不知道。
他回到成都，发现锦官城的气氛变了。织机还在响，但声音不如以前响了。织户们见面不再说笑，低着头各忙各的。盐铁专署的官员换了一批新人，为首的姓马，叫马谡——不是街亭那个马谡，是同名不同人。马主事西十来岁，瘦高个，说话声音尖细，走路没有声音。他上任第一天，就把李锦叫到盐铁专署。
“李公，丞相在的时候，蜀锦的事是你说了算。现在丞相不在了，蜀锦的事，朝廷说了算。从今天起，你运出去的每一匹锦，都要经过朝廷批准。价格由朝廷定，利润由朝廷分。你只负责运，不负责卖。”
李锦心里一沉，但脸上没有表情。“马公，魏国和吴国的行情我熟，价格我谈得下来。朝廷定价格，不一定合适。”
马主事笑了笑。“李公，你的意思我懂。但朝廷有朝廷的规矩。蜀锦是战略物资，不能由私人定价。你放心，朝廷不会亏待你。”
李锦从盐铁专署出来，站在门口，看着天上的云。云很白，天很蓝，但他心里灰蒙蒙的。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的生意不再是他的了。他是朝廷的脚，朝廷让他往哪里走，他就得往哪里走。
李锦的利润开始缩水。以前，他运一匹锦到魏国，能换五十石粮食。朝廷定价后，一匹锦只能换西十石。朝廷拿走七成利润，他拿三成。三成，扣除运费、人工、关税、过路费，所剩无几。他算了一笔账，今年的利润比去年少了西成。照这个趋势，明年还要少。他开始想办法。不能走北线，北线利润太低，朝廷定价太死。他想走东线，东线的利润高一些。建业的买家认他这个人，价格可以商量。但他不能首接跟买家交易，要通过朝廷的渠道。朝廷的渠道层层加价，到了买家手里，价格己经高得离谱。买家不愿意，生意就做不成。
李锦去找马主事，想把东线的价格重新谈一下。马主事正在批阅文书，头都没抬。“李公，价格是朝廷定的，不能改。你嫌利润低，可以不跑。朝廷不缺你一个锦商。”
李锦站在那里，没有说话。他想起诸葛亮，想起诸葛亮坐在书案后面，温和地说“朝廷不会亏待你”。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不是诸葛亮了。
李锦没有放弃。他继续跑东线，继续跑北线，利润虽薄，但他不敢停。锦官城的织机不能停，织户们不能没有饭吃。他开始想办法降低成本。走北线，以前雇三十个护卫，现在雇二十个。走东线，以前雇二十个水手，现在雇十五个。护卫少了，风险大了，但他赌运气。赌了一路，平安无事。
他还开始做一件事——私下交易。他把一部分蜀锦藏起来，不报给朝廷，偷偷卖给魏国和吴国的商人。价格比朝廷定价高，利润全归自己。他做得很小心，每次只藏几匹，混在朝廷的货里一起运。到了魏国，找信得过的商人，一手交锦，一手交货。回成都后，这笔钱不入账，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。
风险很大。一旦被发现，轻则没收货物，重则杀头。他知道，但他没有办法。朝廷的利润太低，他撑不下去。
有一天，马主事派人来请他。他去盐铁专署，发现气氛不对。马主事坐在书案后面，面前摆着一卷竹简，脸色铁青。“李公，有人举报，说你私下卖锦。你认不认？”
李锦心里一紧，但脸上不露声色。“马公，谁举报的？有什么证据？”
马主事拿起竹简，念了几行。大意是说，李锦在魏国私下卖锦，价格比朝廷定价高，买家是魏国的豪强。举报人没有具名，是匿名信。
李锦说：“马公，匿名信不能信。谁都可以写。我没有私下卖锦，请马公明察。”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商道千年》最新章节 第6章 锦商之困。商羽道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