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这一届的看门大爷，似乎不太好忽悠

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。眼皮一睁开，脑子里头一件事就是粤东会馆。翻来覆去一整宿，后脑勺把那荞麦皮枕头压出一个硬坑。

后堂的隔音不好，窗外院子里有一点动静就能传过来。兰珠己经起了，正在西厢的小厨房里熬粥，铁锅盖子被蒸气顶得一下一下响，粥的米香味从门缝底下渗进来。小福子在我旁边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睡过去了。

我轻手轻脚起来，把那件靛蓝色的长衫穿好。果然是好料子，虽然旧了，布面上有几处洗得发白的地方，但穿上身后，人精神了不少。又找小福子借了双稍微干净点的布鞋，他的脚比我小一号，大脚趾顶在鞋头上，有点挤，但总比光脚强。

对着水缸照了照——水面晃动，映出一张清朝人的脸。我摸了摸光溜溜的前半个脑袋，手指擦过头皮，摸到细短的发茬子，扎手。还是有些不习惯，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
兰珠见我出来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目光从领口扫到鞋面，又回到脸上。

“陈广亭。岭南人。”她最后嘱咐我一遍，“见了他，就说'兰馨故人'。”

“兰馨故人？”我重复了一遍。

“我娘在的时候，和她有些交情的。这西个字，他会知道。”

我转身要走。

“等一下。”兰珠叫住我。

我回头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你脸上太干净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。去粤东会馆的路上，穿得太体面反而扎眼。一个穿旧长衫的年轻人，脸上白白净净的，怎么看都不像在外面跑生意的。

这个时期，街面上的百姓个个风吹日晒，没有谁的脸像我这样白。

我走到西厢房，从炒菜的灶台底下抹了一把灰。灰是凉的，有点腻，带着柴火烧过的焦味。往脸上轻轻蹭了蹭，额角、鼻翼两侧、下巴，都抹匀了。又对着水缸照了照——这回终于不像小白脸了。水里那张脸灰扑扑的，倒真有几分走街串巷的样子。

兰珠看了看，点了点头。

我打开了后门。门闩是木头的，抽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涩响。闪身出去，冷风贴着后脖子刮过来，激了一下。

清晨的京城，和晚上不一样。街上己经有了人，卖豆汁儿的铺子冒着热气，白雾从锅沿翻上来，在棚子底下散不开，黏黏的。挑担子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，拉货的骡车从身边过，蹄子踩在石板路上，得得作响。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石板，溅起一点水。空气里混着烧饼和豆腐脑的味道，还有牲口的马粪气味和尘土的味道。太阳还没上来，天是灰蓝色的，屋檐的轮廓硬邦邦地戳在半空里。

我混在人群里往前走，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。低着头，步子不快不慢，眼睛往两边瞟，但不盯着任何人看。这套本事，在现代赶地铁的时候练出来的——人多的地方，谁也别看，谁也别碰，闷头走就对了。

粤东会馆在哪儿？我知道大概的方向——但现在是清朝，街道怎么走，铺面在哪儿，路口长什么样，都跟两百年后不一样。我凭着记忆朝大体方向走了几条街，越走越不确定。两个路口长得一模一样，灰墙灰瓦，门脸歪歪扭扭，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。只好找人打听。

先问了个卖包子的老头，他正往笼屉上摆布，手上沾着面粉。看了我一眼，说“往前走过三个路口往东”。又拦了个赶骡车的，这回说“你走反了，往回走”。我站在街心愣了一会儿，两个方向，一南一北。最后碰上一个蹲在墙角抽旱烟的老汉，脸皱得像风干的核桃。他用烟杆往北一指：“看见那棵大槐树没有？往那边拐，再走一箭地。”

大槐树。街口站着一棵，树皮黑黢黢的，裂成一条条的深沟，枝丫伸出去老远，在半空里撑开一片影子。我盯着它看了两眼——总算找到了一个能认的东西。

绕过大槐树，往前走了一箭地，果然看见一座灰砖砌的门楼。门额上刻着西个字——粤东会馆。字是旧的，漆也掉了，红色退成暗褐色，一道一道剥落的痕迹。但笔画的骨架还在，一笔一划都很有力道，收笔处的刀刻纹路清清楚楚。

门口人来人往，穿长衫的商人进进出出，戴瓜皮帽的伙计跑前跑后，还有几个说着我听不懂的南方话的脚夫，背着大包袱挤在门边。那南方话连珠子似的往外蹦，一个字都听不分明。各种口音混在一起，嗡嗡响个不停。
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背锅侠穿越后，在大清大搞KPI》最新章节 第16章 这一届的看门大爷，似乎不太好忽悠。深海大叔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