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府试通知

一路上，遇到不少熟人，都是去县衙领文书的童生。有的兴高采烈，有说有笑；有的愁眉苦脸，低头不语；有的边走边议论，声音大得生怕人听不见。

一个胖乎乎的童生说：“府试可难了，全省几千人考，只取几十个。我听说去年我们县去了二十个人，只考上一个。”

另一个瘦高的童生叹气：“考不上也没办法，明年再考呗。反正我还年轻，等得起。”

胖童生说：“你等得起，我等不起。我爹说了，今年考不上，就让我回家种地去。”

瘦童生说：“种地也不错，饿不死。”

胖童生瞪了他一眼：“种地不错？你怎么不去种？”

两人吵了起来。

周明远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你们说，咱们能考上吗？”

林昭没说话。他心里也没底。府试和县试不一样，县试是本县的人考，府试是全省的人考。永宁县在江南省算小的，人才也少。听说省城那些书院里的学生，个个都厉害得很，从小有名师教导，读的书比他们多十倍。

张墨也没说话，只是低着头走，两只手攥在一起，指节都发白了。

到了县衙门口，己经排起了长队。几十个童生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县试的凭证，等着领文书。有的在交头接耳，有的在默诵文章，有的一脸紧张，有的故作镇定。

林昭三人排到队尾，慢慢往前挪。

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，又一个个出来。出来的有的手里拿着文书，满脸喜色，有的空着手，垂头丧气。一个穿绸衫的年轻人出来时，得意洋洋地举起文书给同伴看：“领到了！走，喝酒去！”

另一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童生出来时，却空着手，脸色灰败，低着头匆匆走了。旁边的人议论说，他没领到，是因为县试名次太后，府试资格被取消了。

周明远伸长脖子往前看，嘴里念叨着：“怎么这么慢……怎么这么慢……”

张墨不说话，只是攥着手，指节越来越白。

排了小半个时辰，终于轮到林昭。他走进去，里面坐着个书吏，西十来岁，一脸不耐烦，正用指甲剔牙。

“姓名？”

“林昭。”

“籍贯？”

“永宁县林家村。”

书吏翻了翻册子，找到他的名字，点点头，从旁边拿出一份文书递给他：“府试时间三月十五，地点省城贡院。报名费三两，报到时缴纳。提前三日报到。去吧。”

林昭接过文书，看了一眼。巴掌大的一张纸，上面盖着县衙的大印，红彤彤的。他小心折好，揣进怀里，贴身放着。

出来时，周明远和张墨己经领完了。周明远举着文书，笑得合不拢嘴：“瞧，我也有啦！”

张墨的文书也拿到了，但脸上的愁容没散。他知道，盘缠还差一两。

三人往回走。走到半路，张墨突然说：“林兄，周兄，你们先回去吧。我去趟舅舅家，看看能不能借点钱。”

周明远说：“我陪你去吧。”

张墨摇摇头：“不用。你们回去吧。我舅舅脾气不好，见人多就烦。”

看着他走远的背影，瘦瘦小小的，背着个大包袱，一步一步往前走，周明远叹了口气：“张墨真不容易。他爹死得早，就靠他娘一个人。”

林昭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回到村里，天己经快黑了。林昭推开院门，刘婆正在院子里喂鸡。几只鸡围着她咕咕叫，抢着吃地上的谷粒。

看到他回来，刘婆连忙放下手里的瓢，迎上来：“领到了？”

林昭从怀里掏出文书，递给刘婆。刘婆不识字，但捧着那张纸，看了又看，摸了又摸，眼眶红了：“好，好。你爹娘要是能看到，该多高兴啊。”

林昭心里一酸，扶着刘婆坐下：“婆婆，您别难过。”

刘婆擦擦眼睛，站起来：“你等着，婆婆给你拿钱。”

她走进里屋，过了一会儿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小布包。布包是粗蓝布的，洗得发白了，边角都磨破了。打开，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串铜钱。

“这是婆婆攒了好几年的，二两。你拿着。”

林昭愣住了：“婆婆，这怎么行？这是您的养老钱……”

刘婆把布包塞进他手里：“什么养老钱不养老钱的。你考上府试，比什么都强。婆婆一个人，有吃有穿就行。再说了，婆婆还能活几年？这钱不给你给谁？”

林昭看着手里那个破旧的布包，沉甸甸的。他知道，这二两银子，是刘婆一分一分攒下来的，不知道攒了多少年。可能是卖鸡蛋攒的，可能是省吃俭用攒的，可能是逢年过节儿女给的，她舍不得花，一点一点攒下来。

他跪下，给刘婆磕了个头：“婆婆，您的大恩大德，我林昭一辈子不忘。”
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寒门宰相：从布衣到权倾朝野》最新章节 第31章 府试通知。田叔的鼠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