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锦坊的招牌在建康城里挂了三年,沈雁知攒下了一笔不小的积蓄。
她算了算账——账本在李嫂手里,记了厚厚几册,每一笔进出都清清楚楚。三年来,雁锦坊的总收入是两百三十万文,刨掉料子钱、工钱、房租、税钱,净赚了八十多万文。八十多万文,换成银子,是八百多两。这在建康城里,不算大富大贵,但足够她在秦淮河北岸租一间铺面了。
河北岸。乌衣巷那一侧。
沈雁知站在朱雀桥上,看着北岸的灯火。那里的地价是南岸的十倍,租金是南岸的八倍。但那里的客人,消费能力是南岸的几十倍。一个北岸的铺面,不只是卖货的地方,更是一张名片——雁锦坊从南岸搬到了北岸,意味着她从“柳叶巷的绣娘”变成了“乌衣巷的商人”。
她咬了咬牙,租了。
铺面在乌衣巷口东边的一条街上,离谢府不远,走路一盏茶的工夫。铺面不大,只有一间门脸,但进深很深,后面带着一个小院子。前厅可以陈列绣品,后厅可以接待客人,院子可以晾晒料子和丝线。租金每月三千文,是她南岸院子的三倍多。
沈雁知把铺面收拾了半个月。墙壁用石灰重新粉刷,刷了三遍,白得晃眼。地面铺了青砖,砖缝用石灰填平,不留一条缝。货架是请木匠新做的,用的是上好的楠木,漆成深褐色,沉稳大气。她把雁锦坊最好的绣品挂在货架上——帕子、香囊、扇套、荷包、桌屏、成衣,分类摆放,每一件都配着一块小木牌,上面写着品名、价格、绣娘的名字。
正厅的墙上,挂着那幅“秦淮烟雨图”缂丝挂屏。这是她的成名作,不卖,只展示。挂屏的两侧,各挂着一幅周伯画的花样——一幅兰草,一幅梅花,用框子裱起来,像字画一样。
门口挂着一块新做的招牌,“雁锦坊”三个字是周伯写的,字迹遒劲,笔力贯透木板。招牌的右下角,刻着一朵五瓣梅花,是她的商标。
开张那天,谢夫人派人送来了花篮。不是真的花,是绢花,谢家自己的绣坊做的,做工精致,颜色鲜艳。花篮摆在门口两侧,引来不少人驻足观看。
“雁锦坊?没听说过。”
“你孤陋寡闻了。这是谢夫人常去的绣坊,绣品好得很。”
“东家是谁?”
“听说是个女的,才二十出头。”
“女的?开铺面?”
“女的怎么了?人家有本事。”
沈雁知站在柜台后面,听着这些议论,没有出去解释。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深青色深衣,头发挽成简单的髻,插了一支银簪,脸上没有擦粉。她不像是绣坊的东家,倒像是一个普通的绣娘。
但她的眼睛不一样。那里面有光。
开张第一天,来了不少客人。
大多数是来看热闹的,转一圈就走了。但也有几个人买了东西——一个中年妇人买了一条帕子,一个年轻女子买了一个香囊,一个老嬷嬷买了一个扇套。生意不多,但沈雁知不急。她知道,北岸的生意不是靠走量,是靠走心。客人要的不是便宜,是独一无二。
她推出了高端定制服务。
以前,她的定制只接谢夫人那种级别的贵客。现在,她把定制做成了标准业务——客人可以自己选料子、选花样、选款式,她根据客人的要求设计绣品,工期从十天到三个月不等,价格从几千文到几十万文不等。
她印制了一本“花样册”——不是印的,是手绘的,周伯一页一页地画,画了厚厚一本,用绢帛装裱成册。册子里有几百种花样——花草、鸟兽、山水、人物、吉祥图案,应有尽有。客人来了,先翻花样册,选中喜欢的,再谈料子和款式。
第一个来找她定制高端绣品的,是庾家的三夫人。
庾家也是乌衣巷的大族,虽然不如王谢显赫,但也是响当当的门阀。庾三夫人三十出头,生得白净,说话轻声细语,但眼神里有一种挑剔。她翻了一遍花样册,没有找到满意的。
“沈姑娘,这些花样都好,但都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“夫人想要什么样的?”
庾三夫人想了想。“我想要一件独一无二的。别人没有的。”
沈雁知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夫人喜欢什么花?”
“兰花。”
“喜欢什么颜色?”
“紫色。”
“喜欢什么鸟?”
“白鹭。”
沈雁知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几笔。她画了一株兰花,不是普通的兰草,而是生在悬崖上的兰——根扎在石缝里,叶子垂下来,花从叶间探出来,像一只蝴蝶。兰花的旁边,她画了一只白鹭,站在溪水边,一只脚抬起来,像是在等鱼。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:以上为《商道千年》最新章节 第8章 破局。商羽道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